英國的問題,不在於變老,而在於裝作還年輕。今天,每一百名工作年齡人口,要養活約三十名退休人士;二〇四五年,將升至約卅五。這叫老年撫養比,意思是每一個在職者,肩上多了幾分重量。稅基收窄,開支上升,養老金和國民保健服務(NHS)靠的都是眼前這群納稅人。當納稅者少了,受益者多了,結局只有三個——削減養老金,削弱醫療,或加稅。這不是意見,而是算術。
根據英國國家統計局(ONS)推算,若不再有移民,到二〇五〇年代,老年撫養比將升至約四十四,也就是說,一百名工作人口要養活近半的退休者。要保持現狀,英國每年需淨移民四十至七十多萬人,約佔人口一個百分點。這不是荒誕的數字。加拿大長年維持相若比例,澳洲在二〇二二至二三年度的淨移民更達五十一萬八千人,接近人口的兩個百分點。先進國家早就明白,移民不是威脅,而是血液。
英國其實已在這條路上。ONS估算,截至二〇二三年六月,淨移民達九十六萬;翌年雖降至約七十二萬,仍高於疫情前。這些人多來自非歐盟地區,靠工作或留學簽證進入。問題不在數量,而在方向。政府不敢承認這是長期現象,只把它當成「暫時失衡」。結果是什麼?房屋不足,醫療吃緊,教育擠迫。政策沒有準備,民意自然反感。然後政客說,要「控制移民」。
遺憾的是,主流政壇幾乎沒人敢提「人口結構」四個字。大家爭着談邊境、談治安、談庇護,卻沒人肯承認:若沒有年輕勞動人口進來,誰來繳稅?誰來照顧病人?誰來支撐這個國家?減移民很容易,付代價的,是每一個老年人的養老金,是每一個病人的手術排期。假裝無代價,是這個時代最昂貴的幻想。
鼓勵生育?聽起來好聽,實行起來皆敗。英格蘭與威爾斯的總和生育率2024年只有1.41,南韓更跌至0.72。各國送補貼、給稅惠、設托兒,無一奏效。即使今天開始生得更多,二十多年後才能進入勞動市場,而國家要先負擔教育與醫療。等那批孩子長大,老化問題早已壓頂。
醫療最能說明一切。英格蘭NHS裡,每五個員工就有一個不是英籍,醫生與護士的海外比例更高。若沒有他們,整個體系立即失衡。要減少依賴外來人,就得增加本地培訓與留任,但這要錢,要時間,要政治意志。這些年,我們三樣都欠。
移民不是萬靈丹,卻是止血帶。外來人口也會變老,這是事實;但沒有他們,社會老得更快。移民政策應是「緩衝」,爭取十至二十年的時間,去重整結構、提升生產力、改善教育與房屋供應。否則,老化與排外,只會一同拖垮英國。
老化是確定的,數字不會說謊。英國可以選擇面對,用計劃的移民支撐代際平衡;也可以選擇逃避,讓稅收上升、養老金縮水、醫療崩壞。問題不是該不該開門,而是要不要為現實負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