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霧都」一名，曾是倫敦的象徵。可那並非詩意的薄霧，而是混合煤煙與廢氣的毒霾。1952 年冬天，逆溫令污染無處可逃，城市陷入昏黃。五日之內，上萬人死於呼吸困難。那場「大煙霧」讓英國終於醒來，1956 年《清潔空氣法案》出台，燃煤取暖逐步淘汰，無煙區相繼設立，倫敦開始重生。
七十年後，天光重新照進這座城市。低排放區與超低排放區先後啟用，高污染車輛被迫退場。2023 年 ULEZ 擴展至整個大倫敦區後，氮氧化物濃度下降近半。電動車遍布街頭，黑的士有一半已改為零排放型號。能源結構轉向天然氣與再生能源，地鐵與公車愈趨潔淨。倫敦，不再是人們印象中的煙霧城。
然而，成績不代表終點。空氣污染仍在奪命。世界衛生組織估計，每年約八百萬人因此早逝；英國研究指出，僅 2019 年就有近五萬宗死亡與污染相關。倫敦每年約四千人因此喪生。這些數字不是警告，而是提醒：空氣改善了，仍未乾淨。
倫敦的經驗值得肯定，也應被複製。曼徹斯特、伯明翰、布里斯托仍困於擁堵與廢氣，地方政策遲疑，民意分裂。空氣沒有邊界，污染不分南北。若只倫敦得以呼吸清新，其餘城市仍被煙塵籠罩，所謂環保不過是地圖上的幻象。
真正的進步，是想像一個沒有排氣喉的時代。街上所有汽車都靜靜滑行，只有輪聲與風聲。我們的子女，或他們的子女，或許會問：你們怎能在那樣骯髒的空氣裡生活？到那時，這個問題或許聽來難以置信——也正應如此。
倫敦從「霧都」到「清都」，是政策與科技的勝利，也是文明的自省。但藍天並非永久，潔淨也非宿命。唯有持續執行、全國並進，方能確保這座城市不再重返霧影。乾淨的空氣，不該是特權，而該是基本人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