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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茂波應獲諾貝爾經濟學奬

香港不是突然富了。過去三個財政年度,赤字寫得清清楚楚。2022/23年度赤字1223億港元,2023/24年度約1002億港元,2024/25年度仍有481億港元。土地收入下滑,印花稅萎縮,經常開支卻年年攀升。這不是周期波動,而是結構問題。儲備在縮,缺口在擴。

然後奇蹟出現。帳面轉為盈餘。方法簡單,把發債所得列為收入。借來的錢,算作賺來的錢。赤字於是消失。財政忽然健康。若經濟學可以如此靈活,確實值得喝采。

赤字的定義本來極為樸素。支出大於收入,差額就是赤字。差多少,就要借多少。借款只是填補缺口的工具。如今邏輯被翻轉。因為有赤字所以借錢,現在變成因為借了錢所以沒有赤字。這不是財政改善,是語言重寫。用借款去否定借款的必要,這種論證圓得漂亮,也空得徹底。

支持者或會說,發債是正常融資,何必拘泥分類。問題不在發債,而在誠實。融資是提前動用未來資源,收入是當期創造資源。兩者若混為一談,赤字便成了裝飾詞。今日多借,今日多盈。借得愈多,帳面愈好看。這樣的邏輯,不僅安全,還很進取。

看英國更清楚。2025/26財政年度,英國公共部門淨借款約1400億英鎊,其中日常預算赤字約949億英鎊,佔GDP約4.6%。這代表支出遠高於稅收,需要市場融資補洞。若英國採用同一原則,把這1400億英鎊借款當成收入,那麼年度赤字即刻接近零。財政紀律不必改革,經濟結構不必調整,只需改寫分類。赤字不再存在,只存在定義問題。

這種方法的高明之處,在於它自我封閉。赤字等於需要借錢,借錢等於增加收入,收入增加等於沒有赤字。邏輯循環得天衣無縫。外行人看數字,內行人看定義。定義一改,現實就順從。

若此原則推而廣之,全球多數長期赤字國家都可一夕翻身。美國、日本、英國,不必再為赤字辯論。借多少,盈餘多少。財政困局迎刃而解。這確實是突破。它沒有提高生產力,沒有減少開支,卻成功消滅赤字。經濟學家研究數十年,未必想得到這麼直接。

因此,若諾貝爾經濟學奬獎勵創新思維,陳茂波應榜上有名。他示範了一條捷徑。只要把借來的錢當成賺來的錢,財政赤字便成歷史。至於債務是否仍在,利息是否累積,償還是否遲早要來,那些都是明天的問題。今天,帳面已經勝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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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人的身世:一座移民城市,幾代遷徙的縮影

香港從來不是靜止的地方。它的歷史,本質上是一部遷徙史。今天談移民,若只看近年的離開,便失之片面。香港人的根,本就來自流動。

19 世紀開埠之初,大量廣東沿海居民南下謀生。清末動盪,太平天國之亂、戰禍饑荒,把更多人推向這個小港口。1949 年前後,新一波人口湧入。政治變局與社會重組,使數十萬人跨過邊界,在英治之下重建生活。1950 至 1960 年代,上海商人與技術人才南來,資本與知識在此落地生根。香港的工業化與出口經濟,正是這批移民與本地勞工共同締造。

換言之,香港人本質上就是來自內地的移民後代。城市的性格,由逃難、謀生、創業構成。它的活力,來自背水一戰的心態。

但故事沒有停在這裡。1984 年《中英聯合聲明》簽署後,不確定感蔓延。1980 年代中後期至 1997 年前,出現大規模移民潮。加拿大、澳洲、英國成為主要目的地。許多人先取得居留權,再「太空人式」往返兩地。家庭分隔,資產兩邊配置,既是避險,也是為子女鋪路。

1997 年後,回流一度成為現象。經濟向好,機會增加,一些移民家庭選擇回港發展。然而,2019 年社會動盪,再加上 2020 年《港區國安法》實施,新一輪移民潮展開。英國推出 BN(O) 簽證計劃,截至 2025 年已有超過 18 萬人申請。加拿大、澳洲亦放寬相關安排。流動再次成為關鍵詞。

值得注意的是,香港人既是移民,也常成為接收者。越南船民年代,香港承受人道壓力。1990 年代後,內地專才與學生南下,成為城市新血。近年則有東南亞及南亞族群在此定居。香港的社會結構,本就層層交疊。

有人說移民是逃避,有人說是背叛。但若回望百年歷史,遷徙其實是一種策略。當環境改變,人便尋找出路。這既非道德判斷,也非情緒宣洩,而是現實選擇。風險分散、機會比較、制度考量,構成決策的核心。

真正值得思考的,不是誰離開,而是為何一代又一代人,總要在去留之間反覆權衡。當一座城市的吸引力與不確定性並存,流動便成常態。香港的命運,始終與邊界兩側相連。

我們都是移民的後代,也可能是下一段遷徙的起點。城市未必會空,但人口的質與量會改變。問題不是移不移民,而是留下來的人,將如何重塑這座城市的未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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