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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夏秋冬的界線:節氣、農曆與氣候比較的分寸

談冬天,若不先分清時間體系,便容易混淆。四季的存在,源於地軸傾斜約23.5度與地球繞太陽公轉。當北半球傾離太陽,白晝最短的一日為冬至,通常在12月21日前後。這是天文冬季的起點。春分、夏至、秋分同樣以太陽在黃道上的位置界定,屬於物理事實。

氣象學為統計方便,採用整月劃分。北半球冬季為DJF,即12月(Dec)、1月(Jan)、2月(Feb);春季為MAM;夏季為JJA;秋季為SON。這些縮寫廣泛用於氣候報告與學術研究。當公布冬季平均氣溫,多指DJF期間的數據,而非自冬至計起。目的在於可比性。

農曆是陰陽混曆,不少華人傳統節日則真正依農曆月份與月相而定,例如春節、元宵、端午、中秋。農曆以朔望月為基礎,透過置閏與回歸年協調,使其不致與四季完全脫節,這些節日在公曆中的日期每年仍可浮動數週。它們並不固定對應某一太陽高度或晝長條件。若以某年春節寒暖來比較氣候變化,意義有限,因其所處的太陽位置並不一致。

但農曆中的節氣則按太陽在黃道上的位置計算出來,每15度為一節。正因如此,立春、立冬等節氣在公曆中的日期相對穩定,通常僅有1日之差。若討論日照變化與季節推移,節氣較能反映太陽運行的實際節律,因而具備參考意義。

西方亦有類似例子,雖然絕大部份節日有固定日子,但復活節則定於春分後第一次滿月之後的第一個星期日,日期可在3月下旬至4月下旬之間浮動。雖與春分掛鈎,但並非固定在同一日照條件。若以復活節氣溫作長期比較,亦同樣容易產生錯覺。

問題不在節日,而在是否把不同曆法混為一談。太陽曆體系反映地球與太陽的幾何關係,月相體系反映地球與月亮的週期。節氣雖納入農曆制度,但本質依太陽運行計算;農曆節日則多隨月相變動。兩者用途不同。若以浮動節日作為氣候基準,便難以保持嚴謹。

四季的界線,本是天體力學。當我們討論冬天是否變暖,應回到太陽位置與DJF數據,而非節日記憶。分清制度上的歸屬與天文上的原理,是理解季節的前提。否則,我們只是把文化時間誤當自然時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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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知之幕:當你不知道自己是誰,才可能談公義

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會生在富裕家庭,還是貧困家庭;不知道自己是健全,還是殘障;不知道自己是多數,還是少數,你會設計一個怎樣的社會?

這個問題,來自美國政治哲學家約翰·羅爾斯 (John Rawls)。他在 1971 年出版《正義論》,提出「無知之幕」的思想實驗。意思是,在制定社會規則之前,把所有人放在一層「幕」之後。沒有人知道自己將來的階級、性別、種族、能力與財富。既然不知道自己會落在哪個位置,就只能設計一套對最不利者也可接受的制度。

這不是童話,而是一種理性推理。羅爾斯認為,在這種原初狀態下,人們會選擇兩個原則:第一,人人享有平等的基本自由;第二,社會與經濟不平等必須安排成對最弱勢者最有利,並且機會向所有人開放。這就是所謂「差別原則」。

為何要這樣想?因為現實中的討論,往往被既得利益綁架。富人傾向支持低稅,窮人傾向支持高福利;多數族群較少關心少數權利,因為他們不在風險之中。立場之爭,常常只是位置之爭。無知之幕的價值,在於迫使我們暫時抽離身份,用一種風險管理的角度思考制度設計。

這套理論對當代政策討論仍有啟發。談醫療制度,你是否願意接受一個只有有錢人才可得到優質治療的體系?如果明天你突然重病,答案未必一樣。談教育資源,你是否支持把最好的學校集中在富裕地區?若你不知道自己孩子將來出生在哪個社區,你會否重新考慮?無知之幕並非要求平均主義,而是要求制度對最不幸者保留底線。

當然,羅爾斯並非沒有批評者。經濟學家與自由主義思想家,如羅伯特·諾齊克 (Robert Nozick),便質疑差別原則會過度干預市場與個人財產權。他認為,只要財富的取得與轉移過程正當,國家不應再以結果為由重新分配。兩種觀點之爭,其實反映了對「正義」的不同理解:是重程序,還是重結果?

但即使不同意羅爾斯的結論,也難否認無知之幕提供了一把有力的尺。它提醒我們,制度設計不應只問「對我有沒有利」,而要問「若我在最差的位置,仍能否接受」。這是一種冷靜的道德自律,而非情緒化的同情。

在政治現實中,完全抽離身份幾乎不可能。人有立場,有利益,有恐懼。但無知之幕的意義,不在於真的讓人失去記憶,而在於建立一種思考習慣:在表態之前,先把自己放到風險之中。當你為削減福利鼓掌時,問一問,若你失業三年會怎樣;當你反對增加稅收時,想一想,若你是那個無法負擔醫藥費的人,又會如何選擇。

公義,不是抽象的口號,也不是激情的吶喊。它是一種制度安排,一套讓不同命運的人都能站得住腳的規則。無知之幕教我們的,正是這種冷靜的想像力。

問題不在於你今天站在哪一邊,而在於若明天身份互換,你是否仍能接受自己支持的制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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