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從來不是靜止的地方。它的歷史,本質上是一部遷徙史。今天談移民,若只看近年的離開,便失之片面。香港人的根,本就來自流動。
19 世紀開埠之初,大量廣東沿海居民南下謀生。清末動盪,太平天國之亂、戰禍饑荒,把更多人推向這個小港口。1949 年前後,新一波人口湧入。政治變局與社會重組,使數十萬人跨過邊界,在英治之下重建生活。1950 至 1960 年代,上海商人與技術人才南來,資本與知識在此落地生根。香港的工業化與出口經濟,正是這批移民與本地勞工共同締造。
換言之,香港人本質上就是來自內地的移民後代。城市的性格,由逃難、謀生、創業構成。它的活力,來自背水一戰的心態。
但故事沒有停在這裡。1984 年《中英聯合聲明》簽署後,不確定感蔓延。1980 年代中後期至 1997 年前,出現大規模移民潮。加拿大、澳洲、英國成為主要目的地。許多人先取得居留權,再「太空人式」往返兩地。家庭分隔,資產兩邊配置,既是避險,也是為子女鋪路。
1997 年後,回流一度成為現象。經濟向好,機會增加,一些移民家庭選擇回港發展。然而,2019 年社會動盪,再加上 2020 年《港區國安法》實施,新一輪移民潮展開。英國推出 BN(O) 簽證計劃,截至 2025 年已有超過 18 萬人申請。加拿大、澳洲亦放寬相關安排。流動再次成為關鍵詞。
值得注意的是,香港人既是移民,也常成為接收者。越南船民年代,香港承受人道壓力。1990 年代後,內地專才與學生南下,成為城市新血。近年則有東南亞及南亞族群在此定居。香港的社會結構,本就層層交疊。
有人說移民是逃避,有人說是背叛。但若回望百年歷史,遷徙其實是一種策略。當環境改變,人便尋找出路。這既非道德判斷,也非情緒宣洩,而是現實選擇。風險分散、機會比較、制度考量,構成決策的核心。
真正值得思考的,不是誰離開,而是為何一代又一代人,總要在去留之間反覆權衡。當一座城市的吸引力與不確定性並存,流動便成常態。香港的命運,始終與邊界兩側相連。
我們都是移民的後代,也可能是下一段遷徙的起點。城市未必會空,但人口的質與量會改變。問題不是移不移民,而是留下來的人,將如何重塑這座城市的未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