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東戰事蔓延，布倫特原油已由約 60 美元一桶升至 76 美元，升幅逾 25%，更有分析員指若局勢惡化，有機會逼近 100 美元。天然氣價格亦顯著抽升，歐洲天然氣期貨在短時間內急升逾 30%。油與氣齊動，市場正在為供應不確定性重新定價。當風險溢價擴大，運輸成本上揚，發電成本上揚，電費帳單自然跟著上揚。
天然氣價格上漲對電力市場的衝擊尤其直接。英國與歐洲多數電力市場採邊際定價機制，最後一部啟動的發電機組決定市場電價，而這往往是燃氣機組。當氣價急升，即使風電與太陽能成本不變，批發電價仍會被推高。2022 年俄烏戰爭期間，燃氣價格飆升直接把電價推至歷史高位。今天油氣再度齊升，電價壓力幾乎是結構性的結果。
在這樣的背景下，有人把高電價歸咎於淨零與可再生能源政策，聲稱能源轉型是高電價的罪魁禍首。這種說法忽略了更根本的問題。當前價格上升的直接原因是地緣政治與供應風險，而不是發展風電和太陽能。真正需要問的，不是轉型是否存在，而是若沒有轉型，情況會否更糟。
這就涉及反事實 (counterfactual) 的概念。反事實不是把現在跟過去簡單對照，也不是單純把本國和外國作對比。真正的反事實，是比較兩個可能的世界。一個世界是過去十多年持續發展風能與太陽能，逐步降低對化石燃料的依賴；另一個世界是我們完全沒有這些投資，電力系統更加依賴天然氣與石油。正確的問題不是「為何在發展可再生能源後油價仍會上升」，而是「如果沒有可再生能源，今天的能源帳單會否更高」。
倫敦大學學院一項研究指出，英國近年風力發電擴張實際壓低了批發電價，累計為消費者節省數十億英鎊。換言之，在天然氣價格高企時，風電發揮了緩衝作用。若沒有這些新增風電容量，英國的電力價格將更高，政府補貼開支也將更大。這正是反事實比較的具體例證。
氣候懷疑論者把今日的價格波動視為轉型之過，卻忽略轉型已在一定程度上減輕衝擊。他們的比較基準是「現在有轉型但仍有高價」，卻沒有問「如果沒有轉型，是否會更糟」。在油氣供應高度集中於威權政權主導地區的現實下，價格風險與政治風險從來不可分割。依賴這些供應，本身就是長期不穩定的來源。
能源問題本質上是風險管理問題。風與陽光屬於本地資源，不受制裁，不受封鎖，不受戰事左右。建設風電場與太陽能電站需要資本，但一旦建成，邊際成本接近零。相反，化石燃料需要持續購買，價格由全球市場與政治風險決定。這不是意識形態之爭，而是供應鏈與風險結構之爭。
當油氣價格因局勢緊張而可能再度逼近 100 美元時，真正的教訓不是放慢轉型，而是加速轉型。尤其是加速發展本地生產的可再生能源，降低對主要由威權政權控制的化石燃料依賴。若理解反事實，我們便會明白，今日的高價不是轉型造成，而是過度依賴化石燃料所致。未來的能源安全與價格穩定，取決於我們是否願意更快地把重心轉向本地、清潔、可控的能源來源，而不是繼續把經濟命脈押在不穩定的地緣政治棋局之上。
